本帖最后由 勞爾岡薩雷斯 于 2013-8-4 17:56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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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8-4 17:43 上傳
《史記》的修訂本即將面世,想請您具體從這部書的校點上談談在哪些方面做了修訂?
中華書局總經理徐俊:《史記》是最受各方面關注的一部書,關于點校本《史記》的成書和修訂細節,前面已經多處談到。《史記》點校本完成最早,當時處于摸索階段,不像1963年以后各史有規范的體例,再加上幾乎就是顧頡剛、宋云彬等幾位先生個人之力完成,比較多地依賴于張文虎的《札記》,與后來各史整理的標準做法有一定的距離,因此,《史記》修訂本在更新程度上,是比較大的。歸納起來,比較突出的有四個方面: 首先是廣校諸本。修訂組所用通校本、參校本達十種,宋元明清最有代表性的《史記》刻本都囊括在內,包括有“乙部之冠冕”之稱的臺灣傅斯年圖書館藏北宋景祐監本《史記集解》、被日本定為國寶的日本國立歷史民俗博物館藏南宋黃善夫三家注合刻本,還有日藏六朝鈔本、唐鈔本,敦煌寫本等。選用善本之精,校勘規模之全,超過此前各家。 其次是新撰校勘記。修訂組復核了點校本對底本所作的全部校改,包括方圓括號改補和暗改。已經厘正的從之,存疑的慎重斟酌,錯誤的予以糾正,統一撰寫校勘記,涉及增刪正乙的重要改動都出校說明。 第三是標點轉精。修訂組校核了三家注的所有引文,對于厘清三家注引文文本、完善引文標點等,有明顯的作用,使三家注標點更準確。 第四是匯聚前人成果。修訂組充分利用前賢時彥的校勘研究成果,適度參考出土文獻,同時我們約請天文、歷法、禮制、中外關系等專門領域學者參與修訂,一些爭議問題有了相對更準確的結論。 《史記》修訂工作涉及的面向太大,難以概括周詳。以南師大趙生群教授為首的修訂組,連續不斷地工作了六年多,解決了很多復雜的學術問題和校勘細節,成果豐碩。限于體例,有些很重要的內容難以在點校本中表達,校勘記也主要集中在結論層面,大量的基礎工作放在校勘長編中,待長編出版后,大家可以更全面地共享這次修訂的成果。 很多人都有疑慮,當時二十四史的點校是傾全國之力,史學界最好的學者幾乎都不同程度地參與了。現在可能不具備這樣的條件了,如何保證修訂的質量呢? 徐俊:應該說無論是上次點校,還是這次修訂,都是一次全國學術力量的集聚,沒有海內外中國史學、文獻學及圖書館界的大力支持和參與,不可能做到。上次點校,計劃經濟時代行政的作用比較明顯;這次修訂,重大項目學術資源的作用更加突出。國家教育、科研、出版等主管部門在修訂工程的立項、經費、人力等方面支持力度很大,承擔單位、主持人全力以赴,中華書局作為組織者和出版者,成立專門部門負責修訂的日常工作,保證了工作的有序進行。尤其值得提出的是,對各史承擔單位和修訂主持人的遴選,我們綜合考量了原點校單位、專題文獻整理或斷代史研究積累、學者人力配備等諸多因素,堪稱一時之選。 關于如何保證修訂工作質量,最重要的當然是修訂原則和體例、修訂團隊、各史修訂方案等大關節。除此之外,貫穿于修訂全過程的是工作程序,因此我們提出“程序保證質量”的原則,要求每一步工作都可回溯,經得住覆案。工作開始的時候,有人建議直接在電子版上加工,我們覺得不妥。修訂要充分吸收點校本已經取得的標點校勘成果,不是一本新書。電子稿不能保留修訂痕跡,不能顯示改動過程,不知道哪些地方改了,哪些地方增加了,專家審稿和編輯審讀中無從比較,也無從衡量修訂的質量。所以在“程序保證質量”的原則下,我們制定了一套嚴密的工作流程。比如“工作本”制度,所有的工作都要在我們提供的工作本上進行。工作本出自我們開展多年的“中華古籍語料庫”,其底本是點校本,但錯誤率低于紙本,比臺灣“中研院”的數據庫本還要低。從底本復校到通校本、參校本的校勘記錄,都必須在統一印裝的工作本上進行,清晰記錄所有版本異文。這樣做的好處,是保證每一環節的工作都是可回溯的。同時,我們組織專業校對,對底本、點校本進行死校,提供給各修訂組。 另一個重要環節是“校勘長編”制度。史文的任何一處改動,都必須寫成校勘長編。校勘長編也有規定的格式,包括卷次、頁碼、行次、原文、校勘記錄、校改方案。點校本就是這么做的,這次是延續了以前的做法。一方面,規范了修訂組內部的工作流程,主持人通過校勘長編,有效地把握修訂標準和范圍深度的一致;另一方面,也滿足了整個審稿、定稿過程的可回溯要求。從修訂本最后的清本看,改動并不是那么多,但是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每一處改動,可以復查每一處改動的依據。 此外,完善的專家審稿和編輯審讀制度也非常重要。一套完整的審稿程序,也是保證修訂質量的基礎。各史修訂方案、樣稿審讀,都有審定委員和外審專家參與。《史記》定稿前,我們約請了三十多位專家分別審讀,都反饋了詳細的意見,表現出高度的責任感。編輯小組則全程參與工作。以《史記》為例,除了書面審讀意見,修訂組和編輯組一起對每一條校勘記、每一處改動都進行過認真討論。 修訂工程到了中后期,最難的就是在保證質量的前提下保證進度。計劃經濟時代雖然有各種局限,但是可以集中最強的力量,唐長孺、王仲犖先生等,都在中華書局工作了十多年,天天跟大家一起上班,面對面坐著。那時當然有各種政治學習,宋云彬先生就是上午大煉鋼鐵,下午才能做點校工作。但是那時沒有現在的學術考評、教學任務、科研指標。這次修訂,為了保障各修訂組在現行的學術體制下,有更好的工作環境,教育部和新聞出版總署聯合發了文件,要求各承擔單位將此項目按照教育部重點項目對待。但是很多人在做修訂工作的同時,還有繁重的教學、科研任務,確實做得很艱難,時間很難保證。我非常能體會參與者的難處,現在的學術環境,對做長線的古籍整理項目很不利,更何況這是一個修訂項目。我們希望借著這個基礎文獻的整理工作,與教學科研相結合,對各承擔單位的學科建設起到一些積極的作用,事實上已經有很多學校借這個機會組成了班子、梯隊,把這個項目作為專題研究的一個平臺。 總體看來,各史原先的點校質量不均衡,現在的修訂工作相對規范、統一,從已經完成的情況看,基本質量都比較好。在原有基礎上,形成一個體例統一、標點準確、校勘精審、閱讀方便的新的升級版本的目標,有望實現。 除了《史記》,其他各史修訂本的出版計劃,您能否稍微透露一下? 徐俊:除《史記》之外,已經完稿的有四種,其他各史,包括篇幅比較大的《宋史》《明史》,都在陸續交稿。按照計劃,全部修訂工作將在2015年完成,今年和明年會集中交稿。《史記》是準備推出的第一種,很快就要與讀者見面了。《史記》是最受關注的一種,《史記》的情況也最復雜。我們希望通過修訂本《史記》,把各種復雜的問題都抓到,更有利于以后各史的編輯出版。但是從編輯加工的角度看,遇到的難度超乎我們的預計,所以,全部完成出版應該要到2017年。編輯小組臨淵履薄,會盡最大努力完成各史的編輯加工,早日呈現匯聚當代學人最新成果的修訂本二十四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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