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頭怪,你好嗎?我今天在這里看到一個人的帖子,他的頭像和你家老氣流的一樣,也考中文.或許在三教的考場,你們曾從彼此的眼睛里晃過.他用溫和而有韌度的文字,記載了一些雷同時光.讓我感到難過.這是一個不相干的話題.
很多人失敗了.我,你,還有無數(shù)ID下的他們.
05年1月下旬,你終于把所有的東西都寄回了家.一邊縫著郵包,一邊我隱隱覺得,再見的機會開始變得渺茫.那是一種清冷輾轉的感覺,我無力表達.直到你匆匆上車并告別.我后來很后悔那時怎么忘記了擁抱,只是默然看你離去.轉身見夜茫茫一片,路燈車燈明明滅滅.北大就在身畔,而我們卻摸不到.
搬走之前,我常到你的空房間里站一站.想起每次我進來,你都倉皇打掃的樣子,有著狼狽的可愛.我們有那么多的書啊,你的架子上擺得滿滿,而我的專業(yè)課沒有指定教材.最后你半夜不睡覺,鬧鐘響了又響.我一晚上翻六七本書,你還驚訝于這種速度.其實是因為,我覺得心里有個洞,很大,讓我害怕,我要把它填滿.
我們一同去三教四教小四教自習.在凜冽的早晨,我一路喝著豆?jié){去找位子,然后短信傳你速來.在那里認識了你的校友我的校友,知道了想來這里就要有長期抗戰(zhàn)的準備.知道了五點多就要起床翻窗戶占座.也知道了...大家在寂寞之外并不孤單.
然后素來胡亂吃飯的我開始和你混農園.飯后轉一圈去看貓.貓對咱們很怕怕,一見就奔出好遠.需要寵著哄著才肯靠近.我把吃的放到它們的小碗里,和你戀戀的離開.前一段我查到了那些貓各自的名字和故事,只是那時我們沒有來得及挨個問候一遍.
天最冷的時候,教室沒有座了.我們在自己的房間里學習.你讀文章,我背英語.我開始喜歡把書畫的花花綠綠,開始喜歡那本單詞大綱越來越破,似乎這樣就能有一點底氣.從晚上一點睡,發(fā)展到兩點,三點,四點.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喝了多少杯咖啡.也不曉得你總共上了多少個輔導班.好像我們最開心的時候,就是吃飯.吃盒飯,吃土豆絲,吃千古不變的宮爆雞丁.還有香妃蛋糕和城隍廟的砂鍋.你總是在12點和6點左右來敲門.如果我說跟你一道出去,你就會非常高興.似乎那時候,只有飯菜的香氣,才提醒我們,生活不完全是苦澀壓抑的黑白,還能覓得些許鮮活.
你是否還留著我的短信,那一夜,大風.你偎在我身邊,我靠著墻.我們什么也沒有說.然后我拿手機寫給你,我說,我的精神都有些渙散了,手無寸鐵,等待逃不脫的慘烈.你安慰我說,不,我們有鐵,就是我們的筆.當時我心里亮了一下,一小下.你確實安慰了我.
我繼續(xù)看書.然而在去倒水的走廊里,我清楚的聽到你的哭聲.你對電話說要放棄.我怔在那里.我多么想要為你做些什么.我能為你做些什么.親愛的.我們的痛苦是那樣的多.
現(xiàn)在暫時塞在同學家客廳的我,正辛勤的找工作.拒絕,被拒絕.忍耐,再等待.記憶總是不停的回去.光滑的木桌子,長條凳,一教的講座,三角地,草坪,博實超市,西門樓房,窄而臟的胡同,報攤,水果店,那幾場不算大的雪,奔波掙扎的不認識的戰(zhàn)友,甚至我曾經(jīng)貼在墻上的海報,涂在海報上的句子和粉紅色驚嘆號.一切一切.都變成微小但難耐的痛.不能放下.
考完那個傍晚,暮氣陰霾.我從八一中學出來,直奔音像店和國林風.有一剎那我覺得找回了自由.忘記了這一分鐘之前全神貫注的一切.但是,當我抱著音樂和書出來,在沉默的街道,我突然被巨大的蒼茫和哀傷包裹.我要去哪里?我沒處去.我又回到北大.校園里有三三兩兩準備回家的學生.我就站在工行取款機前的樹下慢慢看著他們.我深深的覺得羨慕.我深深的知道這一場征戰(zhàn)到此結束.這里,因為夢想和希冀而美好的這里,我仍然不能屬于.
我剛才想到曾給你取過的昵稱,在這破舊嘈雜的網(wǎng)吧里,忍不住笑了.貓頭怪,貓不戴,貓咪咪,回回貓...你叫我兔兔小兔流氓兔.我總是把你的絨毛狗擺弄出各種"行為藝術",你總是強迫我評價哪個對聯(lián)更勝一籌.你笑得坐到地上,我笑得窩在床上.我們有過稀少而美麗的好時光.我們都是不甘凡俗的女子.相互溫暖映照.留下蘭花香氣.
那么,親愛的,這一刻你在做些什么.調劑可有希望?工作何時著手?你的短信越來越少,你說不想再考.親愛的,請你慎重的考慮和選擇.不悲傷.不害怕.你的左邊有我.懷著深厚的祝福.
這論壇我來過千百回,卻未說過一句話.今天陽光很暖,我穿過小區(qū),看到安詳?shù)睦先?學步的孩童,新上市的水果和春天滿樹的花朵.我告訴自己生命是輪回蓬勃的.然后就打出了這篇字.我知道有很多人在挫敗,努力,繼續(xù)挫敗,繼續(xù)努力.我,我的貓朋友,小豬...更多,更多...謹致敬意.
給所有不放棄的勤勉的人們:
若真有神靈,希望她溫柔的撫摸你我的額頭,留下親切甘甜,帶走疲倦憂愁.
我們還在路上.我們必將抵達.
[ Last edited by 潑墨 on 2005-4-13 at 19:43 ] |
發(fā)表于 2005-3-30 1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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