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是讓人猝不及防的東西,晴時有風陰有時雨。”
——題記
現在是2016年12月25日下午4點3刻,距離2017年碩士研究生入學考試結束還剩下900秒。
我放下筆,筆墨空曠殆盡;我抬起頭,堅守者只剩下七八。
你說你坐立難安,定要奔赴遠方,卻被時間流放。
堅持是個怎樣的詞語,若有天我不復勇往,也將咬牙走完這一場。
【一個舊故事】 時間坐標:2016.03.16
手機屏幕忽然亮起,顯示廈大來電,毫無預兆。
放下手中的《擺渡人》,我顫抖著劃開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冰冷的儀式話語,十分抱歉,你沒有被錄取,請抓緊時間調劑。
是啊,我早就知道了,只是我不愿相信。
我沒有說話,我說不出。
我望了一眼書的封面-------
如果我真的存在,也是因為你需要我。
那么,這次我真的走了,廈大。
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窗戶里的天空布滿了陰郁沉重的白,我望不到邊際,也找不到光亮,時間靜止,空間混沌,世界終結了。記憶太模糊,我都快要記不清自己為了什么出發,從哪里出發,而最后又如何緩慢死亡。
我只記得,兩年前我迷失于酒店繁重的送餐工作,我戰戰兢兢,壓抑著骨子里的孤傲滿臉訕笑,少年的我卻活得像一個老者,我的心在日復一日的擠壓中變得畸形變得狹隘。
我只記得,后來,一位下榻酒店的廈大老師送給我一支廈大自產的筆,她的微笑和鼓勵,那么真誠又那么暖。
我只記得,我一直都在奔跑,這一年那么長,我跑了那么久,有時候好累,但是我始終沒有停下來。
我只記得,日出東方時的仰望,驕陽高照時的騎行,夜幕深沉時自娛自樂的哼唱。
我還記得,一年前的今天,有個我愛的人,她那時還深愛著我,她無比歡喜地將考研成功的祝福夾進書的扉頁,而今,她又在哪里呢?
我是一個悲觀的人,悲觀到自己將書本背了十遍,還會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掌握了。
我從不是一個幸運的人,我時常開玩笑,功虧一簣這種事可能只會發生在我這種運氣差到極致的人身上,然后它真的就發生了。愛笑的人運氣不會太差,只是因為運氣差的人笑不出來。
我是一個異類,我來自一個平民家庭卻一直幻想著靠自己的力量成就非凡,我太妄自,太刻薄,太固執,太自私,朋友淡了,愛走了,夢碎了,就這樣吧。
那些用夢下飯的午餐,那場雷雨里一個人吶喊,我終究靠不了岸。
如果命運是一條孤獨的河流,誰會是你靈魂的擺渡人?
我一直以為是你,廈大。
然而你轉身走開,我含著淚揮手告別。
我愛你,再見。原來是這層含義。
你沒有裝聾,你真沒感動。
【從未忘記】 時間坐標:2016.07.15
記憶中有很多個這樣的夏日,它們大多是幸福的,清脆悅耳的蟬鳴,蔓延無邊的金黃的稻谷,代表著學生時代最美好的希望和欣欣向榮的夢想。
然而,這個夏季一切看起來似乎格外的糟糕。
失業,失戀,失學,雖然我一直覺得自己是一個偏悲觀的人,但我不曾設想生活的惡意如此尖刻辛辣,以至于使我看起來卑微到塵土里。
我也未曾意料到,為了奔赴許給自己的遠方以及固執的自我救贖,要付出的代價,讓人不堪到沉默不說。
我坐在木制小板凳上,把紙巾搓成紙團又展開。頭上的天井投下巨大的陰影,周圍的鄰居都建起了屬于自己的大廈,嚴絲合縫,天羅地網,將這座老式的舊建筑緊緊環抱其中,而陽光和彩霞似乎早遺忘了這個平凡普通的人家。
“打算怎么辦啊。”父親清瘦的臉黯淡無光,常年的病痛造就了他悲愴的語調。
“我想再考一次,但是我擔心家里…”
“我們支持。”父親眼中閃過一絲光亮,頓了頓首。看我呆立不語,父親用同樣的語調重復了一遍,“我們支持。”
說完便起身往里屋去了,這真是一個脆弱的父親,久坐于他而言幾乎已經是不可承受之重。
我環視屋內,白漆的磚土墻面污跡斑斑,小學時期獲得的獎狀密密麻麻,耷拉著半截,仿佛在訴說著,過往的榮譽和辛酸都已經煙消云散,但是最初的那份感動和希望將永不幻滅。
整理行李的時候,一張紙片掉落出來,上面寫著一句歌詞,字體不雋永筆跡卻蒼勁有力:
“重新來,我還有勝算。”
——李代沫《骨子里的我》
【被風吹過的日子】 時間坐標 :2016.09.22
今天是立秋,但是并沒有萬里無云,也沒有秋風送爽,天氣陰沉,陽光根本無法穿過厚厚的霾塵。
七點一刻,我打開單詞書,將單詞書剩下的單詞刷了一遍,翻開扉頁,寫下“立秋,第五遍”。
九點一刻,讀完了昨天下載的幾篇論文,深深感受到了自己的不足和差距。新聞史還很熟悉,熟悉的像是昨日的老朋友,但是卻難有老友見面的欣喜,我只得努力壓抑著煩躁看下去。
午間吃飯,一邊聽母親聊著今天在超市干活的瑣碎日常以及工友間的小肚雞腸,一邊往嘴巴里扒飯。飯后社交媒體,一如既往的平靜,我平時鮮有朋友,而這段時間看起來尤其如此。我時常在想,那些曾在我生命中留下印記的人,他們此時此刻行走在哪里,是否和我一樣,正走在療傷的路上,亦或是他們足夠幸運已然找到了可以信賴的美好,并有人愿意陪著他們顛沛流離,我不知道,也沒有人知道。
在桌子上半醒半睡著,恍恍惚惚之間來到了下午兩點。不遠處的鎮中學響起了“陽光總在風雨后”的上課鈴聲,我搓搓臉,開始著手完成屬于英語和政治的日常任務單。
不知不覺到了晚上十點,我該回家了,出發之前下樓拿上一米長的木棒。雖然舅舅家到我家的距離并不遠,只有100米,然而最近幾天不知從哪里來了兩只流浪的惡犬,經常在晚上出沒,所以我必須全副武裝。
立秋的夜并沒有什么不同,天上繁星暗淡,月光氤氳。路旁的王大媽早早熄滅了燈火,進入了夢鄉。
【無眠的夜】 時間坐標: 2016.11.06
最近時常從夢中猝然醒來,泛黃的天花板垂下來半截,頹然地破敗著,在離我腦袋一米高的地方舊的很難堪。周圍靜得能聽到夜風小心翼翼的腳步聲,隔壁老媽那只老花貓不時發出幾聲凄厲的叫聲,像是老婦人看破人世滄桑后的嗟嘆,更像高深莫測的囈語。我木然的躺在床上,我想到自己不再年輕的年齡和無法端倪的未來,就再也閉不上眼睛。
很小的時候,母親睡在這張床上,我睡在母親懷里。某夜,我被轟隆隆的聲響吵醒,我搖醒還在酣睡的母親,壓著嗓子小聲說,媽媽,你聽,轟隆隆的,是不是小偷在發動爸爸剛買的摩托車?母親半閉著眼悠然一笑,摸著我的頭說,睡吧,那是你父親在打呼嚕呢。
失眠的夜里,我依然聽到父親的呼嚕不知疲倦地打著滾繞著圈,但十多年前轟隆隆的摩托車發動聲,變成了綿軟無力的呻吟聲和嘆息聲。
我想起十多年前,父親初為人父,他有著白皙的皮膚和高高的發際線。他發動摩托車斜腿而跨的姿勢意氣風發,我站在母親的懷里看著父親化作一道閃電奔向遠方,最后消失在濕潤的暮靄中。后來,父親的肝病日益嚴重,和病魔抗爭占據著他越來越多的生活比例和精力。他不再有白皙的皮膚和高高的發際線,取而代之的是病態的黃油膚色和日漸蒼白的頭發。
父親老了,不再像之前那般,總是不厭其煩地嘮叨當年破釜沉舟考取師范學校的輝煌事跡以及鼻血染紅了試卷還在考場上堅持作答的心酸往事。如今的他總是躺在床上,似乎連坐著都會消耗他不多的精力,給他造成困擾。父親不再試圖通過講述自己的經歷來激勵兒子努力前行,他或許覺得不是太有必要了,他的故事太老了,他也太累了。
一個人的堅持要么成就神話,要么成為笑話,最近的我顯得是如此有心無力,太多東西不確定了,刀尖上跳舞的夢想,一不小心就會滑落為空想。
父親正在衰老和死亡,母親受困于生活的辛勞,而我已經不再年少。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太遙不可及了。
【奔赴一場故夢】 時間坐標 :2016.12.23-12.25
原以為天高地遠,前路蒼茫。
時光恍惚,轉眼之間,我又來到了去年搭過的站臺。
我以為我會淚水滿胸膛,我以為我會悲壯如絕唱。
而我只是搖搖頭,算了吧,執著和執念從來分不清,雨水淚水界限永遠不分明。
12.23日,久違的陽光出現了,我背著包搭上前往縣城的班車,之后幾經輾轉來到了市里的考點。考點是一座職業中學,坐落在一個令人絕望的高坡上,似乎警戒著來人,上升的道路永遠不會輕松愜意。
確認完考場回到旅館,打開從網上搜集的政治押題卷集合準備溫習一下,隔壁房間卻傳來一陣陣充滿荷爾蒙氣息的呻吟聲,我看看表,下午五點一刻。我無奈地搖搖頭,對人類的強大生理需求表示折服。好在酒店方表示通融,給我換了一間房,可是我依然失眠了。不是出于對考試難度的擔憂和對自己的不自信,我只是覺得很不習慣,不習慣時間就這么走了,不習慣明天就要考試了,然而一切似乎都未曾改變。
沒有意外,由于睡眠不足,早上起來時腸胃炎犯了,我一路嘔吐著一路往考場趕,凌晨的街上行人三三兩兩,車水馬龍,并沒有人會注意一個戴著連衣帽的背包客。搖搖晃晃著,終于走到了高坡下,抬眼一望,曲折的路往上延伸似乎直通天國。考研路漫長崎嶇,即使靠近終點處也需崎嶇險要來凸顯悲壯。
我笑了笑,不回頭地走上去。
現在是2016年12月25日下午4點3刻,距離2017年碩士研究生入學考試結束還剩下900秒。
我放下筆,筆墨空曠殆盡;我抬起頭,堅守者只剩下七八。
你坐立難安,定要奔赴遠方,卻被時間流放。
堅持是個怎樣的詞語,若有天我不復勇往,也將咬牙走完這一場。
【感謝自己感謝你】 時間坐標:2016.12.28
幻想過地久天長
憧憬過地老天荒
你說你溫柔善良
我怨我內心要強
我曾許你一生的遠方
卻被時間流放
誰喧鬧夢想,我獨自尋光。
BY 疏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