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楂杯

Zach明明 · 發表于 2014-7-26 21:34

　　一杯。
　　沉沉浮浮，落落起起。
　　往里投十二片山楂，一簇燙水，看著它們在杯中翻滾，一天就這樣開始了。
　　沒想到這樣平淡的日子倒過得恬靜安然，就在這段開水房到自習室并不長的路上，偶爾仔細端詳著掌中手感溫潤、質地白皙的瓷杯，卻想起諸如青花瓷、釉下彩、紫口鐵足之類的概念，自己便不禁“哧”地一笑脫口而出。
　　或許旁邊還有幾個昨夜鏖戰三更溫習新三民民主義革命的妹子眨巴著惺忪的睡眼滿目疑惑地瞅著我。
　　呵呵。鄙夷的目光，現在可不是在乎的時候。
　　如此般若有所思地踱步桌前，數十冊書卷有條不紊地擺放堆疊，紅、綠、黃、藍、紫、黑、白，各色穿錯，宛若彩虹。說實話，每每屏息凝視這道學富五車的“彩虹”時，攀援心頭的往往夾雜著些許繁重與無奈。不待我長吁一口，抬頭入目便是滿眼書海，并著上百號莘莘學子舍命遨游、苦中作樂。或許，是他們滿額的眉頭深鎖牽拉出我抬頷憧憬的希望與未來。但揚嘴角，何懼冗乏？只手一伸，幾欲觸摸到那潤沃心田的溫暖，張嘴徐飲——
　　一口。
　　若是回溯初始愿景。那一刻并不能說是雄心壯志地下定決心，只不過當親朋好友投來支持與贊許的目光，我也便決計摒除一切雜念。眼看著手機桌面刪得只剩幾個可憐巴巴的QQ音樂、酷狗音樂、酷我音樂、天氣通、百度地圖與有道詞典的應用時，還是免不了生發半響釋懷。竟沒有絲毫猶豫與后退，就這樣踏上行程，盡管背囊里牽絆不多，途中臟舊的衣物尚可帶回家洗滌，而投機取巧的偷懶卻也不會是鮮為自知的。倒也不算差了！每次回家，翻翻海賊王、火影忍者與死神的漫畫，看看新潮的電影，睡睡懶覺，就是最可愜意的閑暇與快慰了。只不過，小小娛樂之后，我猶會帶上輕快的思緒回到那塊鋪滿“彩虹”與希望的一丈書桌。況且，也是在臨走之際，像滿姨求來這個討巧的山楂杯，便又不忍復飲——
　　兩口。
　　山楂性溫，口感酸甜，微澀。這也正如我內心的真實寫照，然而整個的學習過程可能會以澀稍多。正如常言“良藥苦口”，助人超脫的事物并不都因芳香可口名之。相反，“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的精神與“逆水行舟，不進則退”的動力才更乃催人奮發的暗夜明燈。有那么好幾日，清晨睜眼立即起床，爭分奪秒洗漱完畢，馬不停蹄趕上公交，只為坐在狹窄的座位聽政治老師自日出至薄暮整整一日講馬原、講毛中特、講史綱、講思修的狂轟濫炸。又或是悉心鉆研令廣大藝術考生焦頭爛額的英語，盡管我尚比較喜愛，可一遍遍的黃皮書真題下來，還是不免心生倦怠。念念不忘當時背單詞所進入的一層境界，以致如今依稀記得“責任”有“liability、responsibility、accountability、commitment、obligation、blame”這六個單詞。還有總令我揪心難耐的《世界現代設計史》、《中國工藝美術史》、《設計學概論》這三門專業課，反反復復看下來，仍免不了多處考點遺忘，查漏補缺乃研家常事，故而不知所措的我最終只能采取邊默邊誦之策，好多積攢些人品，以期考場爆發，再如手繪，雖花費時日不多，但每思無法在三鐘頭內按時完成，便也心急火燎、惴惴不安。待而今萬事已逝，回首思忖這般歷歷在目的情境，煩悶之余，卻也覺苦盡甘來，飽嘗酸澀不僅值得，而且永駐心間，復又再飲——
　　三口。四口。
　　杯內水溫已不及初般滾燙。幾分冷意難免讓人回憶起前段時間連日的凜冽寒冬。雖然今年的冬季滿布明媚陽光，然而十一月的一師范在我腦海中印象卻如何都離不了煙雨朦朧。清晨迎面淅淅瀝瀝的小雨而來，漆夜頂著狂風大作的滂沱歸屋。風呼呼，雨瀟瀟，我早已不記在幾個這樣的晝夜里穿梭，只是一路輕快小跑，滿載歡欣，拳拳展望明日能多翻兩頁。不過，正如前文所言，陽光的日子總會比陰雨的時辰多些。在艷陽高照的午后，我愛遠眺窗外油油綠樹與朦朦朧山丘，享受這不可多縱的偷得浮生半刻閑。金光撒面，覆我喧囂，簾開簾閉，盡收眼底，滿目皆布野逸悠然，胸懷好似得失無計。山那頭，水那方，仿佛翩躚幻夢手到擒來，只消我自恃多日，定當功返如泉涌。轉而探窺杯內，然余液無多，輒盡飲——
　　五六七口。
　　歸憶往昔純稚歲月無愁。修習生計時常貫以馬虎潦草，渾渾噩噩不覺數年已逝，不曾綢繆更事境后，差強幾許天意，明日定當不甘。人生信條不過萬物隨緣、明天會更好、人不要活得那么辛苦三兩。誠然一派樂天，樂安天命之余卻有若自欺。竟不想是這學業倥傯的半年里，跬步千里與小流江海以致自己忽如一夜春風來般倏然開竅，在數以百計星月陰晴的夜色黯黯中，只有磐石無移地凝神苦讀。步履噔噔，如雜音縈懷；鳥啾蟲鳴，我斷不理會，與我長相廝守只有那白紙黑字。忽如乘風破浪，忽如沒入谷底，就在這便旋的沉浮落起中終得以見久違的淳淳希望。一旦執手，便不言棄。銘記心間可得愈努力愈看到希望，故四者則現。自此而始，至我雙眸深邃之處恍閃耀著一絲堅定，不再彷徨，不再踟躕，掌心緊攥，早已得手脫胎換骨的力量先前卻不為自知，諒我魂歸何處？經營幾遭，酬勤回報，縱使不甘來來往往，熙熙攘攘，又有多少相異之名在我命里或許只是曇花一現，又或始終讓我輾轉難眠，可無論“悲傷也好，痛苦也好，都是人生之花”。
　　真知既得，豁然開朗；會心一笑，但微頷之。眼下，伴我左右，仍是那一杯山楂。
　　寥寥幾口，杯水已盡，只待我去，添盞新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