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bleakxanadu 于 2014-7-12 23:01 編輯
臨近畢業,我加入轟轟烈烈的找工作大潮。闖過幾次招聘會,做了幾套筆試題,總算有了下家。
通過初試,面試的時候我穿西裝打領帶,打車直奔未來的單位,與hr談的時候戰戰兢兢。終于,xxxx年春,本科畢業前,我與xx簽了三方協議,光榮地成為了一名xx人。雖然我放棄了準備了7個月之久的研究生考試,但我并不擔心,因為單位解決北京戶口,承諾福利分房,這么好的一個機會在眼前,just grab a spoon!
我想xx是高科技,高機密,高收入,并且——工作很輕松哦。我從小喜歡軍事,從事國家機密工作,一想到這里我就心里癢癢的,興致頭竄的老高。
在大學剩下的屈指可數的日子里,我得意洋洋地看著那些沒著落的同學們,每天睡懶覺,起來就上網玩,吃喝拉撒,過得悠哉悠哉。我畢業設計是給系領導作的教學軟件系統,其它老師上課都用這個軟件,所以不論論文還是軟件都得到老師認可,老師說的很直接,畢業設計這東西,只要讓老師知道學生做工作了就行。所以我想我的畢業設計會很容易通過。
晃晃悠悠快到答辯了,我還是很緊張,老師曾經說過,ppt中的東西不要有太多字,只要有綱要,剩下的話要自己組織。于是我的ppt里只留了關鍵的幾張圖,我自己底下背了要講的內容。答辯那天我抽簽抽到中后,好不容易熬到我,上去對著寥寥幾筆的表格背自己的答辯,但感覺這樣的ppt好像也不能讓他們滿意。原因未知。下面答辯組的老師我幾乎都認識,因為我都幫他們用過我的系統,所以他們沒有提難問題,我順利通過答辯,得了個中不溜的良。無所謂啦,“優”早都內定啦。我要奔向我的明天!
我模模糊糊記得畢業典禮。
我們按學院聚集在亂糟糟的廣場前,大家鬧哄哄的,不知道在說什么,笑什么,好像有校領導在主席臺上講話,讓我們把自己的心愿卡片系在氫氣球上,放飛理想。我早已忘記自己的心愿卡寫的是什么了。只是看著自己的理想慢慢起飛,越飛越高,胸中壯志凌云!
校領導先給博士碩士發證。慢慢終于輪到我們腿都酸了的本科生,輪到我上臺,跟一位不認識的學校女領導合影(這是我唯一一次見到她),跟班主任老太太合影,拿著證件下臺,很快,流水線一樣。班主任是位很和藹的老太太,但是我不太喜歡她,也許是她有著老年人特有的絮叨吧。有的同學延期畢業或者當時仍有掛科沒資格畢業,上臺時就只拿著畢業證的封皮與領導合影。
很搞笑的是,下來以后,發現許多飛上天的心愿卡的氣球都憋了,又慢慢下墜,掛在樹上的,落到地上的,一片狼藉。這真是天意。
我班的同學,工作想留京的基本都留了,多數都解決戶口,上研的還在北京上,所以吃過幾輪散伙飯,但并沒有電影電視小說中描繪的痛哭流涕慷慨激昂的場景,因為大家畢業后還是隔得很近呢。上午辦完典禮,下午我就激動的掐著三方協議派遣證畢業證學位證,直奔未來的單位去報到去鳥。找了個面包車,同學幫我把行李送到單位宿舍,宿舍條件很好,有洗手間空調電視,能收鳳凰衛視,一個月才幾十塊的房租。
工作1.1
以本科身份進入,我自認為做好了充分準備。開頭幾天平安無事,我們幾個freshman早8晚5——這是我最輕松的日子,我買了本vc內幕,白天照貓畫虎,晚上回宿舍看電視。隨后有緊急任務——裝訂文檔,白天黑夜地裝訂,數個星期持之以恒。我們發出感慨,文件真tm多啊,這么多箱。某老員工a不屑了,說xx項目的文檔裝了x個火車車皮呢。還有一個老員工主動向我們新鮮人示好,請我們吃了幾次飯,他還幾次當我們面直接打電話讓領導給隔家遠的一個新人報打車錢,剛開始我們以為他也是領導,后來才知道也是大頭兵。搞得我都以為他有政治目的了。不過之后就沒請,也再沒親近。再后來部門人員微調,他被發配到其它部門,他自己很不滿不過也沒辦法。這都是后話了。
接著就分配我出差,去xx,出發前去單位把設備裝箱,同事b讓我去財務借經費,讓我帶著。他倒實在,說自己帶怕丟了。我心里話是難道我就不怕丟了?沒見過這么照顧新人的。多說一句,參加工作后我沒少干裝箱子的差事。剛參加工作就有機會出差,我很興奮,臨行前老爸叮囑多帶日用品,特別帶泳衣泳鏡(那里有海,可以游泳),塞了一大旅行箱。我爸說出差一定會有很多時間玩的。第一次出這么遠的地方,很高興。一到機場就傻眼,同行的同事b和部隊的同志每人都只帶了一個小包,我的大皮箱和設備放在一起推著,有點尷尬。飛行x個小時,抵達后當地部隊的同志來車接我們。
出差期間我跟同事b住在一個房間。我后來才知道這個地方是出差地點中條件最好的,因為我們的試驗地點一般都在極其偏僻的部隊營區。這里有時能看到小潛水艇出沒,很新鮮。當時只知道這個部隊招待所價格很貴。B對出差很無奈的樣子,整天吵吵要回北京,因為他說活兒太多了,如果老在外面耗著浪費時間就完不成任務。 我是新人不敢妄加評論,只點頭稱是心里想原來出差是苦差使啊。在xx待了2天,我背著幾乎原封未動的箱子垂頭喪氣的回了北京,當天回當天上班,除了部隊大院和招待所,我哪也沒去。回來后過了好些天,沒見出差補助,鼓足勇氣去問財務,人家說這是應對方邀請出差,對方負責機票等適宜,所以沒有差補。我咋知道是誰邀請呢,我只是小嘍羅。算了,forget it。
經常有一些檢查,我們經常去清掃實驗室,擦桌子掃地,把設備從一個桌子搬到另一個桌子,樂此不疲。第一個月工資下來了,我拿到1cm寬的小條,一眼跳過各個小項直奔實發合計:1800。憑我頭三個月的工作,每月1800還算人道。因為我住宿舍也不外出,我對買衣服看電影沒什么概念,單喜歡逛超市,就是吃飯花錢,開銷少。
同事之間并不交流技術,沒有計算機專業的老員工,我去請教他們他們就把軟件的功能介紹下,其實我期望不多,能看到同事交流的一點點源代碼就行。這個期望從未得到滿足。我就自學,看vc內幕,看深入淺出mfc,上csdn看別人灌水,上網下載代碼照著抄,繼承發揚了在大學時的風格,越來越浮躁。某天領導靈光閃現,想起我會asm也看過wdm,讓我做一個嵌入式軟件的升級。還好大學時加強了計算機的專業英語,否則沒法看厚厚的芯片文檔和程序員手冊,看完就仍然照葫蘆畫瓢,我跟硬件工程師c合作,他很哥們,我非常尊重敬愛他。這個過程讓我感到自己不適合搞嵌入式,填寄存器填isr感覺枯燥。后來領導以為我很享受,就雪中送炭讓我公費去培訓了個嵌入式的證。我其實應該提出來不喜歡搞這東東,可以把機會讓給別人,應該老實地當個C程序員。 工作1.2 后來一位老員工d讓我寫一些測試工具,他雖然不給代碼看,但幾乎是手把手地教了一段時間,d很踏實穩重,專業算法水平好,我很感激他。
之前我有幻想,以為大家在工作中設備上都用unix,我們軟硬件系統集成的真的像新聞里說的自主化程度很高。沒想到盜版的win和vc和sqlserver如此猖獗,芯片設備直接間接訂或走私老美小日本法國。
領導讓我升級一個vc應用程序,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同事的代碼(同事間都很默契,絕不交流代碼),我雖然水平凹,卻也愕然發現原來程序可以寫得這么笨拙,界面控件的邏輯關系復雜且冗余,還有個400+行的函數,我記性不好,電腦屏幕也不是背投,于是看了下面的代碼就忘了上面的。這位員工是某年的單位10佳,我雖然很惡意地中傷了這個程序,但是不得不承認按照他紛亂的邏輯我寫不出他那樣的程序。并且關鍵的是,這個程序沒有錯誤,很穩定,界面用了皮膚挺好看。
等我接手以后就感到痛苦,升級程序是風險低,但對一個陌生程序的升級并不簡單。程序到我手里升級,就至少算第三代了,也許這是導致我感覺程序笨拙的原因。
這項任務我很珍惜,這些畢竟是正經八百的活,是產品,不是掃地拖地搬機器,不是編測試工具。這個設備最后得了大獎,我作為小嘍羅馬仔也小小地分享了喜悅。其間我作為新員工還是經常被呼來喝去,打掃衛生,扛設備。朋友們這時應該更清楚為什么單位喜歡要男生。
第一次測試。這個不是軟件測試,是另外一個項目的產品xxx測試。聽起來很復雜,落實到我們頭上很簡單。更簡單的說就是有個大柜子,里面放著我們的設備,我們兩人一組,工作就是在夜里每隔幾十分鐘就記錄大柜子上顯示的數字。大柜子非常響,旁邊有躺椅可以休息。這很神秘,剛開始我這么覺得,心想原來導彈上的東西就是這么出來的啊。值完夜班第二天照常上班,領導沒有發話誰也不敢在家休息。我所有的值夜班都是這樣子沒有倒休。
第一年里我參加了很多次類似的測試,只不過也許有大柜子,也許有大箱子,anyway,跟我們沒關系,我們只需要值夜班。參加了許許多多的值夜班,我就記得發了一次測試費,50。
并且我受命非常頻繁地去一個部隊營區測試,一個星期去三四天。做軟件測試和系統測試。我們測試不分黑盒白盒狗屁盒。按照測試細則,功能測試和流程測試。把設備搬過去,碼放好,對著測試細則照本宣科。測試通不過的就馬上跟設計人員打電話,主要是c大哥帶我去,那里偏僻,伙食差勁,自己刷飯盆。這段時間我的脾氣慢慢磨得不那么急躁了。在那里測試,有太多時間需要消磨,有太多事件需要等待。事情像脈沖一樣來去匆匆,處理完一件事后,就要耐心等待下一未知的到來。經常晚上值通宵班測試,設備很多,裝了好幾排機柜,環境一如既往的糟糕噪音大。
三個月后,發了季度獎金1500,工資總額還是干巴巴的1800,沒有任何試驗測試費。我私下偷偷打聽知道這就是本科生的行情。
我覺得這些工作不需要本科生來做,經過短訓及保密教育的任何政治可靠的男人都可以完成,單位對保密教育的很好。轉念一想,作為一個小本科生還胡思亂想什么呢,聽別人說熬幾年工資就高了。可惜此后數年,我的工資只漲了100+,每個月自己交住房公積金250單位交250,亙古不變。加上起起伏伏的獎金,差強人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