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天，may day，一個人的版聊，夕花朝拾

numblife · 發表于 2013-3-29 22:40

本帖最后由 numblife 于 2013-4-1 04:07 編輯

朝花夕拾這個成語其實很有意思。

早上的落花，晚上來撿，撿起來的已經是一朵凋謝的殘敗，你拿著這朵花，于是開始發呆，想著寫點什么吧，于是開始動筆。

每每提筆，寫的雖多是舊事，卻又很少提及不快，偏著頭翻著發黃的回憶，說痛苦太苛刻，說甜蜜太矯情，說平淡卻又記得清晰，思前想后，還是寫了個兩個字：

懷念。

可是懷念畢竟不是形容詞啊。怎么會想到它，或許是那所謂的鬼使神差吧。話說到這個地方，我突然想起來夕花朝拾，大抵是我覺得晚上也有會開的花，總不能守夜去看吧，到了第二天早上，再去撿好了，撿一份心情，也收拾一下思緒，至于花還紅不紅，蕊還香不香，一個夜晚的風雨過去，誰還會在乎？

把時間調回好多年前，記得那時，沒有掉進鋼筋混凝土漩渦的我，還在住在一個小鎮。四月的雨不算春雨，五月的雨更像是把人送入了黃梅時節，每逢雷雨過后，卻不會轉晴，涼涼的天，灰中有些許發青，裂紋斑駁的水泥路上，匯聚起幾條水流，小鎮的廣播大聲的放著，雖然不知道喇叭究竟在何處，可是聲音聽得清晰，上班回家的人在幾條泥濘的街上穿梭，他們臉上身上的機油，顏色過時的雨衣，黑色高筒的水靴和鏈條生銹的大永久，多少能讓少不經事的我嗅到一絲工業的氣息，嗅到小鎮的氣息，嗅到四月的氣息，或者說是嗅到慵懶而姍姍來遲的五月天。

小鎮地方小，故事卻多，母親上班回來，給我買了泡泡糖，每次吃一顆，有一半機會莫名其妙就吞了，吞了幾次被母親發現，中國式母親的善良欺騙便開始了，這謊說得倒也簡單：橡膠會粘住腸子，咽下去就要到醫院里開刀取出來。開刀我不懂，我才五歲，水果刀都沒研究透徹，不過小蟲子什么的倒是弄死了不少，開刀就開刀吧，我都不知道給多少癩蛤蟆開過刀。只是去醫院開刀有點讓人接受不了，因為醫院我卻是知道的：那是個恐怖的地方，有穿白大褂的女同志，和打不完的針。于是我想，哪天萬一一不小心又咽下去一顆，能不能別去醫院開刀……而是在家里開。當我把這個想法告訴母親的時候，她笑了。

說起醫院，就要說到醫院的女同志，也就是我媽嘴里叫的黃大姐綠大姐什么的，至于究竟是綠還是盧，不識字的孩子表示壓力山大，干脆就叫阿姨吧。醫院阿姨太可怕了，而且我和她有仇，因為我罵了她不止一次，罵了多次，很多次。小時候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我嘴巴怎么這么臭，動不動就是一句：你媽的叉……和誰學的不知道，估計是年齡大點的孩子。去打針的時候我先給阿姨打預防針：阿姨你輕點……阿姨每次都笑著答應說好的好的你最勇敢了……然后每當針頭鉆進我的屁股時，老子忍不住的嚎啕大哭，邊哭邊祭出口頭禪……你媽的叉……我媽一聽就惱火了，這孩子，真是！反而那個綠阿姨耐心倒是挺好，笑著說沒事沒事男孩子嘛……

母親身體一直很好，最近卻多病了，總是身體疼，腰椎和脊椎的勞累病，多半是生活累的吧。有一天給母親按摩的時候，她對我說，你小時候，要讓我給你捏腳肚子，說是揉面做饅頭，于是母親就給我揉，揉一會兒我就說，媽該切面了，于是母親就把手比劃成刀狀，咚咚咚，輕輕砸兩下，就這樣和母親這樣一起做兩個饅頭，我就睡著了，留下母親一個人，坐在幾十瓦的電燈下，就著昏黃的燈光，細心地踏著縫紉機，給我補白天搓壞了的褲子。

我映像中的母親身體一直很好，就是有胃病。有一次母親病了，輸青霉素過敏，輸了一點就暈倒了，醫生把母親送進了急診科，我只能一個人站在醫院門口大哭，吊著嗓門吼起來，眼淚鼻涕簡直是飛流直下三千尺，小舅聽說我媽出事了，急忙跑來醫院看，才進醫院就看到大哭的我，于是問我怎么啦，你媽呢，在哪個病房？我一邊哭一邊大哭一邊往死里哭，然后邊哭邊說，小舅，我媽媽死掉了……被人用車推走了……小舅滿臉黑線，卻也被嚇了一大跳，抱著我就去找他姐姐，找到了一問，老子屁股上就狠狠的挨了兩下……

回一回，扯遠了。

小鎮很小，就如今而言，也許開車十分鐘就從南到北了。地方小，娛樂活動自然也不多，大部分還需要父親的指導，比如彎一個鐵絲圈，弄上蜘蛛網去抓蜻蜓。鐵絲圈他彎，蜘蛛網我找，為了找到很多蜘蛛網，不知道進了多少次女廁所，天老爺咧，這是有多不知廉恥啊，不過每次都聽著沒人才進去，小鎮的土廁所，不是很大。這也算是個真實的借口罷。

還說這四月的雨吧，因為我是黃梅時節出生的，名字里有個雨字，對于下雨，我從來都是很喜歡的，這些從娘胎里就懷有的感覺，很難說清為什么。

喜歡下雨，也喜歡飄雨不打傘，喜歡幾縷青絲天上飄著，便離夢近了許多，遠處朦朧的人影，仿佛就是兒時的玩伴，揮手拿著一個彈弓，甩一下臟兮兮的手臂擦去垂著的鼻涕，追著被雨點打濕翅膀的鳥兒，叫著我的名字，跑的很遠，跑的很急。

我卷起褲腳，踏著泥濘的地面，追著他的背影而去，追著他約莫的年少，也踩著他淺淺的足跡；追著那只撲騰的鳥兒，也追著狂奔而去的春日，懵懵懂懂之間，看到了像在對我招手的青春；恍恍惚惚之間，邂逅了那遲到的四月。

四月，大抵便是這樣。

--------the end never ended--------

ps:四月版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