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本輕飏】讀葉嘉瑩《人間詞話七講》

云輕飏

  閑來無事，圖書館里晃蕩，素手偶翻，得一本《人間詞話七講》。葉嘉瑩老師的書，第一次見。抱回家看，文辭優美，說理透徹，對于王國維的《人間詞話》原文的分析入情入理。
  《人間詞話》的原文沒有看過，一直想看，一直又覺得，一本詞話，當不起中國幾千年的風流篇章，就這么耽誤了，再讀這本書的時候，對《人間詞話》和葉嘉瑩老師都有一種新的認識。
  王國維在《人間詞話》里面有這么一段發義，大概是說類似于曹雪芹這種作家，應該是閱世越深越好，這樣文章才有文采，李后主這種詞人，閱世越淺更好，閱世淺，文章才清白。這話不通，想想吧，李后主風流年華，一朝落寞，對清風明月，懷故國故人，可不比曹雪芹于人世滄桑更有感嘆。只是說人情不同，曹雪芹寫紅樓夢，細讀里面的詩詞，是《葬花詞》也好，《秋窗風雨夕》也罷，都比不出李后主一句“林花謝盡春紅，太匆匆”得風流啊。太匆匆，匆匆又如何，還是懷念，還是追憶，還是懷想，還是一如往昔。正所謂“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明月中。”何為不堪回首，只因為李后主本自風流，曹雪芹當不得。曹雪芹是理性的，客觀的，是身在封建社會的末路時的革新者，李后主是荒唐的，風流的，是用一顆醇摯的心來體會人間最美的感情的詞客。李后主寫《紅樓夢》定然是風流一夢，一夢三生，曹雪芹回晚唐，才是休對故人思故國，且將新火試新茶，詩酒趁年華。
  扯遠了，《人間詞話》有緣分還是想讀讀的，里面還有個句子，讓我記憶頗深。“修到南屏數晚鐘”，這句子是首詞，全詞摘錄如下“　修到南屏數晚鐘。目成朝暮一雷峰。纁黃深淺畫難工。千古蒼涼天水碧，一生繾綣夕陽紅。為誰粉碎到虛空？”講真，這詞葉嘉瑩老師講了幾個章節，我也就懵懵懂懂的讀了個大概。只起首一句，太苦，太瘦了，這句子，和賈島的“兩句三年得，一吟雙淚流。知音如不賞，歸臥古山丘”，比比，同樣是嘔心瀝血，賈島寫的艱難，陳曾壽世事滄桑，然而，坎坷磨礪之后，都歸隱了晚去的鐘聲。
  再說別的，也沒有了，就這兩點印象最深刻，往后有“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也有“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說幾句題外話吧，言為心聲，詞受到了格律的限制，能夠填充的內容比之于詩始終是少了許多。詩能寫五言，絕句，長行，詞是始終寫不出一首《長恨歌》，也寫不出《山居秋暝》的。音韻的變化會帶來節奏上的改變，從而引起人的情緒的起伏，詩的韻律更平整，含而不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