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次來北京是一個春天,我拖著一只箱子,帶著半摞的書和半箱的衣服,沉重地走下站臺。再也不能像很久之前那樣,連蹦帶跳地沖下站臺,在擁擠的人群里四處尋找S。北京更像是一個冷艷的情人,未遇見的時候心心念念,溫存過后就不得不離開。站臺下是各種豪華商鋪、川流不息的人群,它像迷宮一樣向四面八方延伸,我站在一塊掛著北京市四通八達的地鐵路線的宣傳欄旁不知怎么辦才好。 幸好終于見到了S,一起乘地鐵去中傳,倒地鐵就像是倒公交一樣,讓拖著箱子的我苦不堪言。擠地鐵時終于發現了北京真實殘酷的一面,盡管這不是上下班高峰期,沒有發生那種在視頻里流傳的地鐵里的人要下車卻硬生生地被站臺上準備上車的人擠了回去的那一幕,但是站臺上的每個人都不敢懈怠,做好了隨時上馬開弓的準備,地鐵鐺鐺鐺的進站了,人群里有個年輕的女孩用濃濃的京片子抱怨往前擠的人:“干嘛呢!干嘛呢!這不排著隊的嗎?”地鐵車門“咣”的一聲打開,原先嚷嚷的女孩以一個箭步飛快地竄進車廂,手握欄桿一個九十度回旋,她就穩穩地坐在了椅子上,這一幕看得我目瞪口呆,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靜若處子,動如脫兔?擠地鐵還要使出武行的本領? 去南鑼鼓巷的時候路過后海,傍晚起風了,四月的北京像極了十一月的南京,風吹得我都睜不開眼,灰墻灰瓦旁斑斕的廣告燈在我眼中迷糊成一團團朦朧的光,S拉著我去找居住在后海胡同里的朋友借衣服。胡同歪歪扭扭地伸向不知名的深處,不知是否會飄出純正的賣糖葫蘆的吆喝或是祥子的黃包車?一旁的一處院落被改造成了雅致的會所,大門用漆紅的精雕細鏤的屏風給遮起來了,看不到里面。拐過一個街角,掛在樹頂的一串風鈴獨自起舞,在風中發出了叮叮的幽咽聲,墻上掛著一排精致的小方燈,白璧一樣的燈罩上鑲滿閃著細細熒光的馬賽克。推開一道半遮半掩的門,又是一道深邃幽長的小巷,只能容許一個人通過,S敲了敲一扇陳舊的窗,屋內的女主人應聲開門。我看到的真實的北京也好像被釋放出來,赤裸裸地、毫不掩飾地帶著飽經風霜的傷痕,它存在于這個只有十平米的被稱之為“家”的小屋,它存在于院落上方的空氣中,它存在于北京每一個角落里,帶著拼搏的辛酸與卑微的歡樂。屋子雖小,五臟俱全,小屋精簡成濃縮版的廚房、濃縮版的臥室、濃縮版的客廳、濃縮版的儲物室,甚至還是個濃縮版的健身房——一張多功能的健身椅。不一會兒,男主人下班回來了,熱情地為我們削了兩個蘋果硬把它們賽到我們手里,S說明來意,女主人很客氣地抱怨說怎么不早說,她從衣柜里掏出兩件羽絨服,有一件事黃色的,我把自己包裹得像大黃蜂一樣向南鑼鼓巷進發。 盡管不是星期天,南鑼鼓巷依舊人頭攢動,很是熱鬧。很多店里的創意小飾品曾經在798的時候就已經見過,不感到稀奇,深掩在灰墻灰瓦里的星巴克抹去了它的時尚色彩,卻顯露出現代與古典交織的神秘感。走進一家賣大大小小千奇百怪的塤的小店,有三個店員一起用塤和著背景音樂演奏,猛得抬頭發現墻角的電視機錄像里的演奏者就是其中之一!S直呼好聽,問我,你第一次來北京買的塤還在嗎?嗯,在呢!會吹嗎?不會,我再在宿舍里吹室友都要起義了。 夜深了,還是要趕回中傳旁去收拾好明天出發要帶走的東西。在南鑼鼓巷入口的小巷里碰到了一個賣唱的歌手,戴著一頂灰色的棒球帽,邊彈吉他邊唱,歌聲悠揚,他站在墻邊的灰色陰影里,沒有光,甚至連臉都看不清楚,只是用高亢、沙啞但是又滲透著一絲倔強的聲音唱響每一個飄零在北京的日子。站著聽了很久,想為他拍張照片,不知他是否存心想低調,黑得連相機都看不清,索性作罷掏錢為他助了一份力。一旁有個路過的男的看見了,向我們舉起大拇指。臨走,在匆匆的人群里,我們一起為他鼓掌。男的主動和我們搭訕,說他自己是一個保安,這個歌手每天都會在這邊唱歌。在進地鐵站是,竟然聽到身后的保安大哥哼的調子和歌手唱的調子是一模一樣的!天知道他們交集過多少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