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剃了個光頭,亮晃晃的跑來問我漂亮嗎? 嗯,是很有氣場,我回答她。 就著這個新發型,她一如既往地踩著十二厘米的炫麗的高跟鞋去上課,依舊是很性感的連衣短裙,化個濃妝,火辣的身材一覽無余。 從進教室那一刻到到老師宣布上課的那一段時間,整個教室一片沸騰,男生女生們從尖叫到訕笑到竊竊私語。但是她對這種情景早已習以為常,似乎我們在場的每一個人對于她來說都是空氣——她習慣目中無人。熟視無睹地找到個空位,在自己引起的一陣喧嘩聲中淡定地坐下來。 人們覺得她是異類,可以做出些出格的事情。
我還是忍不住問她:“怎么要剃光頭呀?”
像我這種從小到大,頭發只有披肩到齊腰兩種改變的很愛惜長發的女生,對于一個把半米長的秀發剃光了的這件事,是足以引起無盡的好奇的。
她答非所問似的:“我一時興起!剪頭發的帥哥嚇了一跳,郁悶兮兮地戰戰兢兢地幫我,老板說實在佩服我的勇氣,所以不收費呀哈哈!”
這個回答符合她的形象,她不說謊——不屑于說謊。在我看來是這樣。
在于她,這種非主流的行為實在正常不過。
她身材非常好,要我挑出毛病出來,那只有身高不夠。剃了光頭以后,我總覺得她在跟我說話的時候深深地吸煙然后惡狠狠地大笑的樣子才真符合她的形象。——這種場景在我腦海里轉過三百遍,不過都沒見著一次。很遺憾,她不吸煙。
她學號在我前面一位,每次考試基本只做半個小時就交卷走人。每次都讓我覺得被虐到不行,還好她沒拿獎學金,可是我也沒拿,所以讓我佩服不已。
見到她,只有兩種狀態,要么是睡衣拖鞋,一種非常邋遢的女生。要么濃妝艷摸,非常是個時尚都市女郎!她非常隨意地在兩者之間切換著,至于原因,她只好解釋,因為開心的話,就要要隨便穿睡衣!額…看來她大部分時候都很不開心。
我不是她的朋友,她親口說的。雖然她老覺得很喜歡我,而且還會跟我說很多心里話。但是我們只是很熟的人。
她被我完全鑒定為奇葩類型的神秘女人!
大二的時候她鬧過割腕自殺,反正她宿舍人很忌諱跟她說話,她們總是小心翼翼。 我也不知道怎么跟她熟起來的,熟起來的時候對她的往事并不知情,可能是因為我消息接受器總不夠靈敏。非要說個從什么時候開始建立的關系,我只好回憶起某一次路上遇見她,穿得非常性感,我腦子一熱,過于興奮,就跑過去摸了她額……她倒是笑笑罵我色鬼。 …似乎后來她就跟我打招呼些,如果不是穿睡衣的時候碰上我,總會被我摸個遍。還真是被這種毫無戒備的行為打動了,我也覺得特別奇怪,她說啊,我沒別的女生那么多心思。這是夸我嗎?呵呵我不知道,她怎么知道我沒心思。人真的奇怪,他們總會莫名其妙地相信一種叫做“感覺”的東西。
反正她與身邊的一切格格不入,她總顯得特立獨行。她經常隨便在小攤邊吃東西, 又很隨便買很多高檔次的學生奢侈品。
所有的人都不會知道下一秒她要干嘛或者會干嘛。她說她想干嘛就干嘛! 她是我見過最瘋狂的人。
我不再敢問她關于她光頭的事情,即使她基本上沒有像對著別人一樣拉著臉說話。知道太多別人的秘密真的不好,這是危險的事情。不過我那時候只是想給她帶去點安慰或者關心。
某一天,她說要帶我吃宵夜,我沒有這個習慣,可是她說話總是那么自以為是那么強勢,我沒法拒絕。一路過去,她嘮嘮叨叨地說個不停,反正是關于目前哪些哪些無聊的男生又追她之類等等,我不是很關心別人的私生活,我只能敷衍了事地裝出耐心。
吃宵夜的人還真多!簡直出乎我的意料,好不容易找了個位置,不自然地并排坐著。
她問:“想吃什么?”
“隨便吧嘿嘿~”
“好吧,西瓜皮總是隨便哈哈!”
我覺得她叫我“西瓜皮”的時候最溫柔了,突然覺得她的妝容也“和藹可親”
我總是這樣,平易近人而又拒人于千里之外。她這么說我的,我跟她很熟,不是朋友,我自己承認。
吃完宵夜九點過些,“為什么還這么早?”她異常興奮。
我建議我們去田徑場走走。
她只管一個人說著話,我倒是很樂于傾聽,畢竟是個不用我來找話題的約會。不知道什么時候我走了神,反應過來的突然間,她“哇”的一聲大哭起來,接著死死地抱著我,然后兩個人一塊兒癱坐在路旁的草坪上。 雖然我很早就發現她情緒太不對勁,可是這種情況還是讓我措手不及。
很怕很怕很怕除了我自己以外的女生哭泣。
我腦子瞬間短路,還真覺得悲傷起來,難過兮兮地擠出“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也不知道她哭了好久。后來告訴我:“她跟一個叫什么的男生徹底沒有了關系。”我并不認識那個男生。
當然不認識!那個男生是她的初中同學高中同學!
“我們一直是同學,初三的時候他給我寫了封情書,我當了六年的班長,他總是很尊敬地叫我老班長,情書里,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呃……初三……
我頓時想到我是個初三還要跟男同桌劃三八線的女生。
“那時候就答應了跟他在一起。”她強調說他們有在一起過。
“后來高中也考到同一所學校,不過我們高一的時候分手了,那時候我很不懂事,總吵著說他不對我不夠好不疼我要跟他分,最后一次他答應跟我分了。我后悔,去找他,他說‘我永遠是他心中的老班長,沒有了情人的緣分,做回朋友會更好些’”
她抽泣一陣子,歇一陣子,然后絮絮叨叨地說著她早戀的故事。 我沒笑出來,估計是因為她是哭訴,我沒敢露出半點兒快樂的氣息,一方面我安慰著她,可是我還是事不關己的感覺。
“他高考后去當兵了,原答應高考以后再我們再在一起的。可是他食言了!他說,如果我考上本科再考慮這件事,所以我一氣之下復讀考上了,所有人都覺得我沒有考上本科的這種可能。他卻又食言了,回復我說‘你永遠是我心中的老班長’所以那時候好痛苦天塌下來的感覺,我一口氣喝了不知道多少白酒,準備自殺,還是沒死成。在人民醫院搶救了8個半小時才把我救活,在重癥監護室睡了30個小時才醒!我知道這不是他的錯。”
說到這里,嚇得我不寒而栗,生怕這個靠在我身邊的女孩子今天做了什么所以會靠在我身上死去!我沒法有膽跟死人以及瀕臨死亡的人相處。我從安慰她到開始安慰自己去。弄得我也開始哭了:“你要好好的,不要這樣!”我越哭越傷心。
她以為是她的故事感動了我,或者我在替她感到悲傷,可事實上我是被自己感覺到死亡的氣息而嚇得哭的。 她不之情,這誓必是讓她感到了安慰。她咽了咽口水,端直身子坐起來。拉出紙巾胡亂地擦那滿臉的淚水。她估計忘記了,她化了妝這件事,所以整一張臉估計比鬼片里的女鬼又得一比。
“自殺過后,活過來感覺是重生了,聽了我媽的話,放下他,放下個不愛我的人。”
看著她情緒好了些,我也擦了擦眼淚,安靜地聽她說著,似乎在她嘴里說出的這些話,一點也不矯情。
“大一的時候,突然收到他的消息,他得了甲亢!”
說到這里,她又重新放聲大聲哭了起來,越哭越是凄涼。 我不知道甲亢是種什么病,但是看她的樣子……至今也不敢百度一下,我想,就算不是絕癥,估計也好不了哪里去。 在校園里,有女生哭的確很常見,所以往來的人群之多困惑地認真地盯上一眼然后匆匆離去,都顧不著我們。
“我覺得他死了我也不想活了,所以又絕望到自殺!那時候我割腕,你知道嗎?就是因為他,我一直都在放棄與堅持之間痛苦的掙扎。”
畢竟不是林心如,哭聲并不好聽,不過卻真的很煽情,我本能地跟著她哭起來。
“他從來沒有聯系過我,知道他躺在病榻上以后。我給他寫了信,他沒有直接回我,只是拖朋友告訴我那句聽得我耳朵起繭我最不想聽的老話:“你永遠都是我的老班長!’ “我鬧著要去見他,我告訴他我們認識了九年,我們在一起一年,我們折騰了八年!”剪頭發那天,他最好的朋友轉述給我說:‘他說你們從來沒有做過情侶,一直都是你糾纏他!希望你好好過,不要再打擾他了。’ “……原來自己的堅持,徹頭徹尾的是一個笑話!這三年,被身邊所有的人看笑話,都說我是一朵奇葩,我都無所謂!但是當發現這其中看笑話的人也包括他,我突然覺得很諷刺,心碎了滿地,我開始質疑自己:也許我真的是一朵奇葩! 當然他有他的選擇,我沒權利怪他!我也不會后悔說自己瞎了眼睛!再也不會傻不拉幾的說,我是因為某個人而改變的!我會說,一切的改變,一切的堅持,都只是為了我自己! ”
啊?…… 我覺得劇情有點莫名其妙,不知道是不是她描述得太沒有邏輯!
她抽泣著,擦了擦眼淚。又歇了好一會,平靜了些,告訴我:“這就是我剃光頭的原因。在我沒有遇見過那個人以前,我一直都是個假小子的樣子。他有說他喜歡長發的女生,所以那時候我就開始為他留了長發。現在不一樣了,我剃光了所有為了他而留的頭發,重新長出我自己喜歡的樣子!”
末了,她冷笑了一聲,雖然不好聽,但至少這是我這一個半小時以來最為安慰的聲音,因為我感覺到死神已經遠去。
在沒有語言的時間里,我們在沉寂中地坐了好久。 我提醒了她時間快到11點。她早已屏住了悲傷的氣息,站起來笑笑,拉著我往宿舍走。一路上她又嘮叨起那么無聊的想要追她的男生。似乎剛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一樣,以至于我懷疑剛才的時間哪去?
借著路燈光,我往她臉上瞥了一眼,馬上安心地回神。那里就是顯赫赫的證據:‘一張布色彩斑斕的滿蜘蛛網般的臉!’不,圖案完全沒有規則,不用說會像蜘蛛網一樣好看。總之為了不做噩夢,我沒再認真地回看一眼。
……
今天上午自習回來,宿舍樓下走著的時候,聽到橫空飄來熟悉的聲音不斷地叫著:“西瓜皮西瓜皮西瓜皮……”
我順著聲音的方向找了幾許,發現她在七樓的護欄那里,頭發長長得好長了,穿著睡衣。 她說:“我要下來!”
( 哦~好久不見!)
我懶得都沒做出伸開雙手的手勢。不過,我樂得回答說:“跳吧!我接著你!”
她開心地跟我聊了好幾句。
她現在會穿運動衫了也有運動鞋,穿的裙子也大多也淑女。在我準備考研以前她交了個學醫的男朋友,初次約會就用了人家很多錢,一直交往過來都不斷地要禮品等等,我說她真是很拜金。她耍個無賴,回答我:“哈哈我就是拜金,只要他對我好,我保證永遠不劈腿!” ……
不知道那個‘極端主義’的‘孤高自傲’的‘目中無人’的女生真的變了沒。 不過我知道,這些日子她真的很開。
啊哈,我們不是朋友,我們是很熟的人。
——面部團子
2014.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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